下午三点，老张的修表铺子飘出淡淡的机油味。他戴着单边眼镜，正用镊子夹起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齿轮，阳光从玻璃柜台上斜切过来，在铁皮工具箱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"这表停走三天了？"他头也不抬地问，左手无名指上的顶针箍在金属表面蹭出细微的沙沙声。 顾客是个穿校服的女孩，马尾辫扎得歪歪扭扭，校服袖口磨得发白。"是...是上周三体育课摔的。"她把书包抱在胸前，手指绞着拉链头，"我爷爷送的，他说这是他结婚时买的。"老张的镊子顿了顿，齿轮在阳光下泛着铜色光泽，"上海牌，1978年的。"他掀起表盘后盖，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机械结构，"摔得不算重，就是擒纵轮卡住了。" 工具箱最底层抽出个铁皮盒，老张用棉签蘸着酒精擦拭零件，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。女孩凑近看，发现他工作台上摆着个搪瓷缸，里面的茶水早凉透了，浮着两片蜷曲的茶叶。"爷爷说这表能走一百年。"她突然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老张没抬头，只是把擦好的零件挨个放回原位，"机械表最忌讳摔，但好好保养，传三代都没问题。" 重新组装时，他特意让女孩看擒纵轮的运作，"你看，这小轮子每秒摆五下，像不像在跳舞？"女孩盯着看，突然笑了，"真的像！"老张也笑，眼角的皱纹堆起来，"我十二岁跟师父学手艺，那时候街坊都戴机械表，现在年轻人全换电子的了。"他拧紧表冠，把表递给女孩，"试试？" 秒针重新跳动起来，女孩把表贴在耳边，金属的咔嗒声混着她轻轻的呼吸声。"多少钱？"她摸出钱包，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纸币。老张摆摆手，"收你二十，算给老物件续命。"女孩道了谢，转身跑出铺子，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弧线。 老张重新戴上眼镜，从抽屉里摸出个旧笔记本，在"1978年上海牌"后面记了笔。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慢慢西斜，搪瓷缸里的茶水彻底凉透，他端起来抿了一口，苦得皱起眉头——忘了换茶叶了。